坐在书房,开始写这18年回首的那一刻,指尖触碰到的那种极简与克制,像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我从创业至今那段漫长得近乎无从理清的心路。
想起我那年轻的岁月,我的文字是湿润的。那时候的我,文字里满是细碎的阳光、午后的雨水和对世界近乎天真的打量。即便 2008 年我一头扎进了创业的不归路,那种“单纯”依然像一种本能,保护着我不被最初的浊浪吞没。
但创业这码事,从来不是写诗。
孤守:从“单纯”到“如临大敌”
从 2008 年跨出第一步起,这十八年,本质上是一场孤守。
外人看的是业务的吞吐、是千百万资金的调度、是跨国界项目的运筹,但我自己知道,在这层坚硬的甲壳之下,我正变得越来越“警觉”。
如今,我再也写不出那种毫无防备的文字了。现在的我,正如我对自己最真实的剖析:“任何细微的产生对我威胁的事,我都会如临大敌。” 这不是胆怯,而是一个在名为“创业”的战场上被万箭穿心后留下的应激反应。我看过人性的反复,经历过杠杆的断裂,处理过那些冷冰冰的不良项目,这些东西把曾经文字里的“水汽”烤干了,变成了某种职业化的、甚至有点孤独的清醒。
我守着公司,守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灯火,其实是在守着一种秩序。在混乱的商业世界里,我必须是那个最先醒来、最后睡下、对危险最敏锐的人。
万箭穿心:承认“我不能”的勇毅
这十八年里,最痛的一支箭,往往不是来自对手,而是来自“自我”的崩塌。
我曾以为我可以学得会一切,可以背负起所有的压力,可以在每一个跨国出差的深夜依然保持战神般的精力。但到了 2026 年,我学着对自己诚实: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学得会,我的经历也做不完所有事情。
承认这一点,比签下一份千万级的合同还要难。我正学着让别人帮助我,这对我而言是一项“庞大的工作”。这其实也是一种“如临大敌”——我要对抗的是那个过去那个自负、孤傲、试图以一己之力抗下整个世界的自己。
这种“万箭穿心”,碎裂的是旧的我,缝补出的是一个新的、懂得了留白和借力的我。
梦想仍在:在像素化的极简里找回少年
为什么依然觉得梦想仍在?
或许是因为在处理完那些繁杂的非标业务后,我依然会为了一个空间的灯光排布而争执;或许是因为我依然愿意在日本千叶的冷风里,越南熙熙攘攘的街头,成都多彩的人群中,去感悟一种名为“生活”的质感。
看似冷冰冰的我,看似冷酷里藏着的那份细腻,其实一直藏在我的商业逻辑里。我把对世界的温柔,转化成了对工作和生活各方面细节的偏执,转化成了对企业和家庭的构想。我的梦想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能让人在喧嚣中坐下来的那把椅子。
十八年过去了。
2002 年那个笔触细腻的少年,和 2026 年这个如临大敌的创业者,终于在这一刻重逢了。我依然孤独,但我不再荒凉。我依然警觉,但我学会了托付。
这十八年,我没有输给时间,更没有输给那个曾经单纯的自己。
